为情人私奔，还是为自由闭上嘴歌唱

本文作者：胡萝卜

“我们手握选票，就像手握情书”，这是《还有明天》片尾最后一句话。这也是全片的架构线索，是这部影片真正精彩之处。

它解构了浪漫爱在那个时代的虚浮，也戳破了银幕前观众继续葆有的泡沫，真正呼应了片中专意轻轻带过的那些具体的疼痛，让迪莉娅带着所有的温度来到了观者身旁。

这是二战后的意大利。破败又绵延的古老国度。

贫民窟里生活的迪莉娅，伺候着卧床的公公，暴躁的丈夫，还有一个待嫁的女儿和两个学龄的儿子。

没有渲染。影片用黑白的纪录片彩，如实呈现20世纪40年代意大利的城市平民生活。

公公是个自负刻薄的粗野鬼；丈夫暴躁易怒，除了求婚时的快乐，随时到来的殴打就算在怀孕时也未中断；两个年少的儿子完全继承了父祖家风，满嘴脏话。

女儿不能上学，却要做工挣钱，更急于摆脱这个肮脏压抑的家庭。

迪莉娅的困境如彼。

但影片并未打算局限于此。

这些苦难非常痛切，但事实远大于此。

片中，迪莉娅快要被窒息的脖颈，遍布的淤青在连续的镜头里立刻恢复，正如清晨一句问候招致的耳光，并未影响她的情绪和全天工作一样。

因为日日发生，所以什么也没有发生。

因为迪莉娅知道：能逃去哪里呢？

影片始终关注的是无处不在的丈夫样的气息。

她多年做工的制伞作坊，新来的男工还需要她来教授，却已经拿到比她高出许多的报酬；

公公骄傲于他带儿子进妓院，丈夫则让她服侍穿带继续去妓院，丈夫对公公打心眼里尊重；

女儿未来的公公富裕有礼，但跟迪莉娅粗鄙的丈夫交谈无碍，并无沟壑；

未来的婆婆虽然衣着奢侈，但她的丈夫无论公开还是私下都会随时提醒她不能发言。

更让迪莉娅心惊的是，那个所有人嘴里的完美准女婿，正在开始对女儿做出丈夫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不要打扮除非给我，不要工作我就是工作，不正经的女人才会花枝招展。

他已经开始教训女儿。

这是真正的窒息。

迪莉娅也有自己的角落。那里有爽直的女友，也有个温柔的汽车维修工。

曾经的追求者，爱慕依旧。虽然落魄更甚，但只有他跟她分享了那个珍贵的巧克力。

就是这个不知来去的角，成功地使将近一个世纪后的观众看清了自己脑袋里的迷思。

在他俩几近表达后，迪莉娅收到了一封寄给她的信。看过之后，她失魂落魄，拿起又放下，不知所措。

没有人怀疑这是来自那个人的情书。

因为此后她便开始状态起伏，甚至舍得为自己裁剪新衣。

银幕内外，都在等着那个大日子。

果然是透不过气一样。

她终于如常跟老鬼道别，终于祷告要结束，丈夫终于同意她离开。

她终究没走成。

那封信还在。

她带上新衣，带上口红，拿着那封信。被丈夫堵在了门口。

终于走出家门。

飞奔。

终点没有那个“情人”。

那里聚集了很多女人。熙熙攘攘，甚至怀抱婴儿。她们面貌各异，阶层不同，没有迪莉娅认识的同伴。但她涂上口红，兴奋异常。

就像她生活的那个院子里，那些女人并非都是朋友，有些甚至心里阴暗。但处身其间，她可以随心发言，打架也不妨碍继续交往。

这是意大利首次妇女可以投票的选举！

迪莉娅为之忑忐难安的是她收到的那张选票！

她明白这是生活将会不同的第一步。至于她是否继续存在，她并不在意。

温柔诱人，但女儿的未来才真正值得拯救。为此她倾尽所有，跟女儿绝别。

还好，女儿看见了她的勇敢，她看见了女儿的笑脸。

这是陪伴她们的片尾的歌曲：

你知道我才不在乎

今天我和所有人一起歌唱

因为我相信或许是为了体面

当然参与就是自由

但反对也是如此

我没有保护自己的盾牌

也没有抵御敌人的武器

没有掩藏自己的头盔

没有能够代祷的圣人

我有的只是口中的舌头也许还有兜里的半个梦想

以及很多很多严重的错误

但我都付出了代价

请让开路

游行队伍通过

街道上满是人

还有那句话，我知道总是一样的

但太阳出来了它们看起来更美了

学校和工作，多么新颖的话题

除了“人人平等”这个老观念

我没有保护自己的盾牌

也没有抵御敌人的武器

没有掩藏自己的头盔

没有能够代祷的圣人

我只有口中的舌头

即使你把舌头都割了

我也不会停，对不起

我也会歌唱

闭上嘴歌唱

看看所有这些人

他们都和我一样

闭着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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